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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起了风,愈加觉得冷了。

就要放假了,没有心思上课。楼下人声鼎沸,是高二和初中的朋友们在叫卖,姗姗来迟的科艺节,还是擦肩而过;有电视台到场,校长向着镜头推送他的陈词滥调。

耐不住诱惑,下课遛下操场。年轻人精力旺盛,锐不可当,齐刷刷站在课桌上吆喝,不要钱地卖。

看到了一台550D,这不算什么。上次运动会那家伙背着个硕大的相机包,手提一台南瓜大的摄像机,观察了一会,合计D5000+70-300mm又长又黑又粗一台;D90带手柄一台;摄像机一台;提三脚架的跟班小弟一个。富二代。

太阳落下去,终于等来了放学,老师的新年礼物是潮水般的练习卷,外面的风更大了。回家路上较往常更堵了许多,大家都在赶时间,奔往下一个新的开始。

接下来又是一段大拆大建的时期,街两旁的景色在倒退,一切都蒙上岁月的陈迹,仿佛如同过往的一切,只存在于记忆之中。有时候我很难想起你是什么样儿,因为那过去了的,就再也没出现过。

过去的一年是全新的一年,因为它绝不会有第二次。下一年亦然。 阅读全文 »

一年风雨,一年猪流,于是高中的运动会只剩下最后一年,风尘仆仆。

这两年未发的运动会像是玩游戏积蓄气力,非要一下子爆发出来——刚修缮好、搞完特奥会的省体被我们占领,整整两天。

Joy帮我借来了单反相机。这是我第二次摸单反,一台中端机,不好上手。好在提早几天拿到相机,让我有时间熟悉、操练。我开玩笑说拿着这玩意儿可装逼了,到时候满场乱跑,满场装逼。装逼要有装逼的准备,我称其为“策划”。其实我想的是,这相机带不能挂脖子上,像去旅游拍纪念照的大妈,缠手上不错,真像提枪,有英气,够装逼……

等到运动会开始,我才发现满场尽是单反机。一把辛酸泪,我暗自庆幸还好借到了相机,还是中端了,场面上跟谁拼都不吃亏。不过碰到个家伙装逼气焰比我还嚣张:长焦镜头全场最大最长,外接闪光灯,三脚架一撑,气场压得方圆十米内不敢站人。后来回家一查,光一遮光罩就不止两百,有种,有钱。正所谓“想破产,玩单反”,人比人,气死人。攀比在任何领域都是危险的。以后我不买单反,器材党什么的最讨厌了。

虽然如此,这大白天上长焦拍远景的哪有用闪光灯的?被我看出来了,他也确实一次也没用过。另外也见过变焦手势不对的,还有人跑来问我连拍怎样调的。我又得一丝宽慰,“装逼也要专业点”,写于衣袖内侧以记之。

好在最后成果丰硕,看图便知,不赘述。

全校五千多人,全拥到场上可不好玩,照例要管制。同学们哪管那么多,比赛激烈,加油助威也要有临场感,何况我这类拿相机的。“如果你的照片拍的不够好,那是因为你靠的不够近。”两天里除了中午休息,我满场游荡。

“请场上的非运动员迅速回到自己的班级,各班主任点名。劝导队员做你们该做的事!”阿焦主任、“地中海”主任喊了两天。这是制度。中国这泱泱大国,向来不靠白纸黑字的东西屹立于世,大家习惯了。每广播一次,人群就会像脂肪一样缩回看台,进而马上又反弹回来;班主任自然也没有点名。我借了一个运动员号码牌,以应付不知哪冒出来的闲得蛋疼的劝导队员,居然还真用上一次。直至对下场地的学生进行严格检入,结果下来了的人都不上去了。

第二天有老师的比赛。百米赛跑临近中午,广播里几位主任、副校长的名字赫然在列;我“磨刀霍霍”。助跑器架好,我等了许久。没有一位老师现身,裁判只好推迟比赛到下午。最后有六位老师跑了百米,情况还不错,比最糟糕好一点。听说老师们说太累,不跑了。大家都一样,不守规矩。

闭幕式结束,“地中海”主任喊,“向右转!齐步走!”门在那。

小Ki很不淡定,跟我一样,原因却相反——她没有单反。有时候资源就是这么分配不均,贫富差距就是这么大,我哀叹自己也就富两天。小Ki好说歹说从我手上讨走相机,举起就抓拍我,效果貌似不错,后来发现——不好意思——跑焦了。小Ki除了不淡定,就是很活跃,把高三年段想见的都见了,没见着的还要等开学了举行特别会晤。不仅她自己要比赛,听说还给同学替跑,这等充沛体力令我等筋疲力尽之人汗颜。

Irray正相反,什么都不做,纯粹闲人一个,居然还有半天没来。偶尔下到场上,酱油洒了一地。倒也好,养精蓄锐,为假期作准备。

LL不知什么时候崴了脚,由此可知也是闲人一个。后来她居然学我也借了块号码牌,下了场地,对我说:“看到没有!带伤上阵!”

LQ膀大腰圆,平时耀武扬威,关键时刻拉稀摆带,穿衬衫,戴眼镜,硬要装出一副工厂蓝领的样子,就算下场地,也是一副“流氓表情(他自己说的)”,堪称无所事事之集大成者。不说也罢。

其实倘若观便看台,便知棋牌和手机才是大家最热衷的,除去一两场激烈的比赛,谁不是闲人。

确实是最后一次了。从此再无任何活动,就连周末也是奢望。

从来没有踏上过正规的四百米跑道,看似更少的圈数,我不知道那究竟有多长。只观终点线后汇集的人群,我便知走完一程并非易事。然而若不是终点在望,又怎会拼尽全力。我只能端着相机,从侧面,从取景框,从另一个维度,悄悄揣度其中究竟有多少决心,多少忍耐,多少不顾一切。

ZBW最后五十米奋力加速——让我措手不及——夺得第二,不知道他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似乎我从未见过。终点到了,大家一拥而上。

我这才明白,不论大家平时如何涣散,心底总潜藏着一股认真劲。认真劲只在认真的时候使出。它就像是《一九八四》里温斯顿所说的,“如果有希望,那么它一定在群众身上”。这股认真劲不会为权势所动,不会为利益所动,甚至根本不能被调动,它只能由内而外地,自由地,充满渴望地,扩散出来。

可惜,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了。

无论如何,我得说,这张最有味道:

运动会男子1500米结束后

老师说,明年的今天就轮到你们坐在考场里了。老师说,明年的今天你们已经解放了。同学们说,再过365天,我们就解放了。于是纷纷在QQ签名挂起了倒计时,仿佛是漆黑洞穴的岩壁上漏进一道光,岩壁的外边就是天堂。

我也有看到截然不同的说法。“有那么一群孩子以为自己解放了,却不知道他们已经逃离了天堂。”我早就已经看穿,高考不是我们一生中最难过的坎,高考后的世界不是我们的桃源仙境,这个社会远比我们想象的、已经看到的、已经做好准备面对的更现实、更庞大、更无坚不摧。黑板是一块方方小小的烦恼,社会所谓舞台却是黑洞的视界。扒开那道缝隙的是一只魔爪。

有的人大声宣告,要为理想而战,既有光辉的先例,又有坚定的信念;期待高三的生活。可我不明白这是什么理想,理想之后是什么;又有什么可期待的呢。运动体现时间,我们的青春在繁琐而重复的任务中,不容质疑地消逝。校长咆哮着“成绩!成绩!成绩!”,掉皮掉肉,流血流泪,两点一线,不见天日。我已经开始怀疑,红绿色盲是否是一种万幸。我不明白这是不是生活,这或许就是生活,但至少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只有一年的时间来积累,使自己能够站在另一座山头,藐视高考,否则就只能如蝼蚁般被它碾过,呼,连污浊空气中的痕迹都不留下。何况,远不止一个高考。

青春,一段长久以来被无数次诠释“是什么”的时光,就如有魔力的场一般,我们一直在其中、经历着,确是很微妙的一种感觉。

艋舺》中,青春是互相打打杀杀,是兄弟义气,是血雨泪的挥霍,是无所畏惧的代价。托学校的福,我们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快意江湖、千杯醉般的经历,然而这无所畏惧的代价仍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好沉重,先讲点别的。

十七岁了,简直是青涩与成熟间的尴尬夹层,是失去“未成年”标签前对青春的最后回眸。这不是人生的十字路口,而是刚驶出入海口的一叶扁舟,眼前天地开阔而方向仍未确定。这之后,草坪上的奔跑若不是尽情的宣泄,就是怀念已逝青春的一种仪式。

我曾想象一种生活,老同学老朋友许久不见,见面就问,“最近到哪发财啦?!”谈论的话题转到工作与房产,所思所想皆为生计占据。多年前买的书还未拆下塑封,珍藏的宝盒被抛在房间的角落。年轻的孩子将梦想抛在一边,嘴里又一茬没一茬地念叨着这个月几号发工资。也不再多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社会有规则,不论明暗黑白。

难道这就是成长?变得麻木,变得永远在体制内思考那该死的“改变不了环境”?

所有的大人都说,改变不了环境,那就去适应它。都在告诉我们,学生的责任是什么,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你首先需要生存。我听见了,是的,无数遍;我不接受,我不甘心。

我想刨根问底。

我要跳出既定的思维前提。我首先是个人,社会人,公民,而不是学生,更不要说是何种体制下的何种学生!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由我的“学生”标签而定。我会运用我的思维,对每个事件追根溯源、独立思考,然后审时度势地作出我的选择、决定。我可以度过碌碌无为、穷困潦倒的一生,却不想一辈子浑浑僵僵、不知所以。

最近一期南周,有一篇《花儿与少年》,说“提前步入承认世界,主动放弃了那本来微薄得可怜的年轻岁月,岂不可惜?”可这却是我所做所想最颠覆的事。如果说青春是叛逆的,那么我并没有浪费我的青春,反而是最无悔而不羁的。

而我所遭遇的一切阻拦,一切的不值得,就是我无所畏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