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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去车站的路上,燥热的空气似要将人凝固,我巴望着立即冲进已经开了的公交车里。在家里我还不敢开空调,因为考场没有;而且这时候是谁也不敢有任何意外的。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有雷阵雨。
夏天的云是懒散的,他们聚积在一起,却从不遮蔽一点阳光。在考场内等待的人群贴着大楼的阴影堆积成规则的几何形状;大门外的家长却只顾围拢在门前,占据有利的观测点。铃声响了,人群活跃了起来,开始涌动,这时候突然一声晴空霹雳,惊扰了所有人;我想,这是天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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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考室,监考老师照例首先宣读已经反复强调过无数次的考场纪律和考生须知,这是繁琐但非走不可的程序,赋予这场考试以不可抗拒的严肃感。还仅仅是看考场、听试音,围了一圈、层层叠叠的考室,所以考生都静默着,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表面晴朗的伪装背后,时不时仍会传来几声惊雷,搅动这锅即将煮开的水。
我的位置不好,靠边、没有风扇,阳光正好从背后斜射进来,投在我的背上、桌上。我发现从眼睛投射出了七彩的光辉,稍稍转一些角度,甚至出现了正弦函数的图像。我竟还有这般闲心。 阅读全文 »
偶然看到一句话:“为了真正理解一个原创性的思想家的核心学说,首先应该把握其思想核心的特殊宇宙观,而不是关注其论证的逻辑。”(以赛亚·柏林)
我才开始明白一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高分作文究竟为什么能得高分。
一个典型的高分作文的典型段落是这样的:
站在历史的海岸漫溯那一道道历史沟渠:楚大夫沉吟泽畔,九死不悔;魏武帝扬鞭东指壮心不已;陶渊明悠然南山,饮酒采菊……他们选择了永恒牎纵然谄媚污蔑蒙蔽视听,也不随其流扬其波是执着的选择,纵然马革裹尸魂归关西,也要扬声边塞尽扫狼烟,这是豪壮的选择;纵然一身清苦终日难饱,也愿怡然自乐、躬耕陇亩,这是高雅的选择牎在一番番选择中,帝王将相成其盖世伟业,贤士迁客成其千古文章。(《选择永恒》:2002年四川高考满分作文)
尽管已经过去八年之久,这种文风依然流行于高中考场之中,活跃于各种“优秀作文集”之中,为众多语文老师所提倡,为万千考生所效仿。概括其风格,无非辞藻华丽,多用排比句,大量引用古诗文,讲究气势和文采;写出的人物形象脸谱化,常借用意向,构想一时一景;至于全文,则力求材料丰富,事例多而短小,较少推理论证,不讲前因后果而臻于结构精到。
而我所困惑的是,作为议论文,如何能够只追求文采的华丽,而摒弃其说理服人的特征呢?如何能够舍弃逻辑的思辨、论证的过程而经济是各种事例的堆砌?又如何能不证明所举的事例不仅仅是隔离而是具有普遍意义的“案例”呢?这种现象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比如相当常见的一个句式就是“XX也是一种XX”,至于“XX”是什么就是万能的填空题了,按需分配了,甚至一整段话,替换了“XX”为其它主语,也是可以说得通的。更令人不解的是,有这么多明显的硬伤,我们的老师可以评价它“写得好!”好在哪?他“文笔老练”,他“措辞优美”……我们的改卷老师给予这样的议论文以高分,我们的语文老师要求学生模仿这样写。何以至此?我很想问老师,你会被这样的文章说服,哪怕触动吗?
我原来写作文力求不举任何事例,以避免个例不具任何代表性,而着力串联前后的层层推理、递进,以至于最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竟全都是徒劳。我满腹狐疑,竟也能在这高墙内行走,来到这境地。
我才开始明白,从出发点开始,我就和高中作文分道扬镳。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根本观点的不同。
在高中里,高阔被称为“指挥棒”,它指向哪儿,学什么就要往哪儿一拥而上;迎合出题者、改卷者的评审口味成为学生的不懈追求。于是高中作文自成一派,蔚然成风。
尤其是议论文。如今它要求的更多是“文”,而不是“议论”;是偏向文学而非哲学,较感性而非逻辑的。在评分的时候,老师更看中形式的审美,而非内容的实在、逻辑的严密。这也就是说,在高中作文的世界观里,形式的审美占据首位。而在考生极度功利的追求下,这种形式的审美被发挥到极致,被不遗余力地放大、夸张。这也就不奇怪论证的逻辑被轻视到如此地步。因而,高中的“议论文”往往实质上是抒情的。同样是因为功利的目的,抒的这股情又常常是矫情、滥情;然后这股情又被更多的矫情、滥情推崇、效仿……
这不能不让我想到当下中国的城市建设。政府,也就是名义上城市的管理者,常常去追求一些看上去很庞大,很雄伟,很显著的形象工程,马路越拓越宽,楼越盖越高,广场越建越多,越建越大,然后他们说,这多好看啊!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形式上的审美吗?如今新建起来的城市工程不就是那些管理者(或曰规划者)脑海里乌托邦吗?而当这种乌托邦在绝对的权力底下付诸现实的时候,强拆,血案,暴涨的低价,一条条挂文化之名行商业之实的“古街”……我们全都看到了。
高中作文里审美倾向,它的背后其实有的是我们整个社会的浮躁和功利,它的情绪化、非理性化,也是我们的情绪化、非理性化。也就是说,当我们谈论高中作文的时候,也是在谈论我们的社会,我们自己。因而,一个从根本上批判高中作文的观点,同时也必然是极具颠覆性的。
临近开学,孙见坤“国学天才”的争议依然在继续。近日孙见坤在其博客上所撰《你打炮,我成灰,陕西招办算你狠》引起网友对他本人的非议,尽管这名学生的行事似乎并不如他自己所描述的那么有学识,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讨论此事引出的一个话题:大学是否应该破格录取一名未达分数线的“人才”。
“不拘一格降人才”、破格录取的事例早已有之,钱锺书、吴晗、臧克家皆属此类。他们往往在某些方面有过人的造诣,甚至足以恃才傲物,却在另一些学科不通一窍,以至于考试总成绩不能达标。但学校赏识其人,爱才如命,不肯轻易放走,特别在分数线之下,招他们入学,于是才有了“破格录取”的情况。
而今,学校行政化、论文抄袭、招生不公等各种批评、丑闻频传,令我国高校的公信力急剧下落,加之高考政策的一刀切,使得学校哪怕有一点非常规的行动都会引发质疑,更不用说是在降低分数线的基础上还要再破格,争论如此激烈也就不奇怪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在进入高校前,考生都没有被公认为人才,而这个“人才”的判别标准,完全由校方所掌握(而此事最初也恰由复旦“八教授联名”为曝点)。学校作为招收学生、教书授课的主题,本就有筛选学生的权利,也对自己选择的结果负责,到最后破格录取的学生究竟是不是人才,学校可以说是押上了自己的声誉的。倘若他真是人才,说明你眼光独到,而且体现了学校个性、品格甚至可以说格调;倘若后来证明他确实不如高分的考生,那么学校就会被公众质疑,就会声誉受损。
罗素说,“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之本源。”用在大学上则可以说“参差多态乃是人才之本源”。如今中国高校的形象功利而扁平,说千校一面恐怕并不为过。而学校拥有充分的自主权利是其独立自主、个性各异的保障,才能培养出“独立精神,自由思想”的人。
老师说,明年的今天就轮到你们坐在考场里了。老师说,明年的今天你们已经解放了。同学们说,再过365天,我们就解放了。于是纷纷在QQ签名挂起了倒计时,仿佛是漆黑洞穴的岩壁上漏进一道光,岩壁的外边就是天堂。
我也有看到截然不同的说法。“有那么一群孩子以为自己解放了,却不知道他们已经逃离了天堂。”我早就已经看穿,高考不是我们一生中最难过的坎,高考后的世界不是我们的桃源仙境,这个社会远比我们想象的、已经看到的、已经做好准备面对的更现实、更庞大、更无坚不摧。黑板是一块方方小小的烦恼,社会所谓舞台却是黑洞的视界。扒开那道缝隙的是一只魔爪。
有的人大声宣告,要为理想而战,既有光辉的先例,又有坚定的信念;期待高三的生活。可我不明白这是什么理想,理想之后是什么;又有什么可期待的呢。运动体现时间,我们的青春在繁琐而重复的任务中,不容质疑地消逝。校长咆哮着“成绩!成绩!成绩!”,掉皮掉肉,流血流泪,两点一线,不见天日。我已经开始怀疑,红绿色盲是否是一种万幸。我不明白这是不是生活,这或许就是生活,但至少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只有一年的时间来积累,使自己能够站在另一座山头,藐视高考,否则就只能如蝼蚁般被它碾过,呼,连污浊空气中的痕迹都不留下。何况,远不止一个高考。